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副所长王丁告诉记者,目前江豚数量以每年5%的幅度下降。而人类活动则是造成江豚危机的重要原因。现状依旧,江豚很可能会在15年左右。目前,相关专家正在呼吁长江流域内实行10年的禁渔令。

在长江中生存了2500万年的白豚(即白暨豚),或成为世界上第一种因为人类活动而导致的豚类动物。如今,被称作白豚“丑表妹”的江豚也遭遇种群数急剧下降的危机。物种挽歌难道要再度唱起?近日,《科学》杂志再次聚焦长江流域生态保护。这篇题为《保护长江生态的最后一次机会》(Last Stand on the Yangtze)的文章,对长江豚类日益严峻的生存形式进行了深入剖析。

长江江豚即将灭绝!

美丽的江豚

关于白豚

“功能性灭绝”离灭绝不远

新京报:1997年到1999年,农业部曾连续3年组织过对白豚进行大规模的监测行动,三年找到的白豚分别是13头、4头、4头。但在2006年,你们组织的“长江淡水豚类考察”中,数量却是0。4年过去了,这个数字又有变化吗?

王丁:2007年曾有过一次记录。那是市民用普通摄像机在长江铜陵段一处航道拍摄到了白豚活动的画面。拍到后找到了当地的保护区,保护区不能确认就找到我们。

尽管拍得不是很清晰,但是从白豚的行为、颜色、形状以及呼吸频率、游泳姿势来判定,那是白豚。与江豚的灰头灰脑不同,白豚头部的脸颊是白的。此外,白豚跃出来换气时的动作也与江豚不一样。画面中的白豚是往上游方向移动,上行中的白豚出水动作缓慢,而江豚出水时动作急促。因此,从那头动物的呼吸频率和出水的间隔时间可以确信那是白豚。

新京报:那你们后来有寻找到真实的个体吗?

王丁:没有。

新京报:尽管有一两次的记录,但现在国际上谈到白豚还是觉得它的灭绝是无可挽回了。

王丁:不是灭绝,而是“功能性灭绝”,不是说连一个个体都没有了。2006年科考后我就说,一次考察不能证明这个物种已经灭绝。它就是一个抽样过程,不可能看到所有的个体,考察没有发现也不能证明白豚已经灭绝。2007年的这次记录证明了长江还有一些支流、废弃的航道,由于水深、航线条件不允许,船只已经不能走了。人类行为对豚类动物影响小。白豚或许躲到那些地方去了。

所谓“物种灭绝”一般指在50年的时间内,没有发现该物种的野外存活记录。现在白豚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一个个体,但是对于白豚这一物种的长期繁衍来说却不可能了,所以是“功能性灭绝”。

长江江豚即将灭绝!

江豚

关于江豚

重蹈白豚覆辙

新京报:惟一人工饲养成功的雄性白豚淇淇去世后,你的研究重心就放在了江豚身上。4年前,你就曾提到过江豚正在重演白豚的衰退史。现在江豚的情况怎样了?

王丁:2006年科考是比较全面的评估。当时,我们统计的是江豚的数量在长江干流不到1200头,加上两个湖的,不到1800头。4年来水生所没有再进行全面的考察,所以具体数据方面不能给出。不过,江豚下降的趋势是必然的,大致每一年的下降幅度在5%。据此推算,现在江豚的数量应该不到1500头。

新京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现在江豚数量的减少?

王丁:造成江豚数量减少的原因与造成白豚功能性灭绝的原因相同,主要就是人类活动。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江面上挤满了挖沙船。这些挖沙船对生态环境破坏特别严重,对白豚、江豚的影响非常大;水质污染和水利工程也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江豚的生存环境。此外,沿江非法悬挂渔网、长江机动船螺旋桨、野蛮的无差别捕鱼方法都使得江豚被诱捕、杀死。随着电捕鱼规模的扩大和冬季炸鱼的盛行,江豚被电死和炸死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迷魂阵(湖里圩堤边相对平浅的湖面上,沿线设置着一道道网阵,竹杆牵拉着一张张大网,向湖内延伸,圈出一大块水域)也属于非法渔具,江豚经常会误入迷魂阵而死。

新京报:水利工程如何影响江豚的生存环境呢?

王丁:水利工程主要是对鱼类资源的影响,使得作为江豚食物的鱼类大量减少,食物供应便成了一个很让人担忧的事情。

新京报:湖北石首天鹅洲白豚保护区是专门为白豚建立的栖息地。后来只有江豚进驻。现在那里有多少江豚?这种保护方式有效吗?

王丁:“迁地保护”是在“就地保护”措施失败的情况下的补救办法,是国际公认保护濒危动物的最佳手段。现在天鹅洲保护区的江豚共有30头,并进行了繁殖,每年一般会产下三、四头小江豚。

这是完全自然状态下的有效保护。现在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正在努力建更多的自然保护区。比如我们正在推进与三峡大坝总公司的合作,在三峡大坝的水库中建立一个保护区,还计划在湖北省洪湖市长江新螺段国家级白豚保护区开展一个江豚易地保护计划。

新京报:但是在2008年,天鹅洲保护区内的江豚也遭遇了损失。

王丁:这是极端气候造成的。2008年初,天鹅洲保护区的大部分湖面冰冻了两天以上,在往年这是没有的。这次极端气候使5头江豚几乎窒息,其中包括3头怀孕的雌性江豚。

新京报:目前长江珍稀鱼类的情况如何,类似白鲟、胭脂鱼、中华鲟、达氏鲟之类的?

王丁:关于长江珍稀鱼类我没有做过专门研究。但是下降趋势是很明显的,白鲟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了。

相应对策

禁渔10年应能恢复

新京报:长江江豚如果灭绝,会成为生态系统破坏标志性事件吗?

王丁:是的。江豚是水生哺乳动物,处于食物链最顶端。长江作为中国的母亲河,40%的人靠江生活。如果说长江的环境恶化、生态系统遭受破坏,江豚灭绝了,那么人类也必定会受到相应的影响。

新京报:保护区面积有限,而且,即使在保护区内,江豚食物资源短缺的问题也依然存在。在你看来有没有行之有效的彻底解决之策?

王丁:最根本的还是在长江实行为期10年的禁渔。这不光是保护江豚,也是对长江渔业资源的保护。之前我们施行了每年为期3个月的禁渔,但这是远远不够的。

新京报:为何需要长达10年?

王丁:根据目前的情况,鱼类不受干扰地生长繁殖,10年这个周期是比较合适的。通过10年的禁渔,几乎所有的鱼类都能完全繁殖。

新京报:“禁渔10年”的出发点是生态保育,但这牵扯到很多渔民的生计,会影响地方经济啊。

王丁:事实上,我们每年从长江捕捞的10万吨鱼其实不到中国淡水渔业生产总量(含水产养殖业)的1%。所以,人们从长江获得的淡水水产品的产量很小。10年禁渔是全面保护鱼类资源。要知道,长江内的鱼类资源是最好的。

新京报:那么,实现10年禁渔,难处在哪里呢?

王丁:最关键的还是这里渔民的安置问题,要将他们转移、安置到其他产业去。物种保护、生态保护必须要有老百姓的意识与政府的决心。

本版采写/本报记者 李健亚 摄影/高宝燕、王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