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巴勒斯

美利坚的鸟儿,在夏天的分布相当均匀,到处都有它们的影子,每片树林、每片田野都有各种鸟儿来访。

[图文]美国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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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间的精灵:五子雀

美利坚的鸟儿,在夏天的分布相当均匀,到处都有它们的影子,每片树林、每片田野都有各种鸟儿来访。人们知道到哪里去寻找麻雀(sparrow)、画眉(thrush)、刺歌雀(bobolink)、鸣鸟(warbler)和鹟(flycatcher)。可是到了冬天,这些居民的分布却像印地安人一样,稀稀拉拉,寥寥可数。人们发现各处都有一些,一小群一小群聚集着,但在广袤的土地上,却难得见到它们的踪影。

隆冬,欢快的、五子雀和

在冬天,你穿过树林走上好几个小时,也不见鸟影、不闻鸟语。你可能偶然遇见一群(chickadee),这些后面尾随着一两只五子雀(nuthatch),也许最后面还跟着一只(downy woodpecker)。在这个严酷的季节,同类鸟儿往往聚在一起搜寻食物。五子雀显然以为,在们如此快活地啁啾着飞来飞去之处,必定有食物,或许绒啄木鸟也不例外,也是被同样的原因吸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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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刻警惕的小卫兵: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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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劳的绒啄木鸟

它们聚在一起,彻底搜索食物——细微的、比较细微的、最细微的食物。山雀搜索嫩枝和小枝,它所获得的食物常常在表面,细微得几乎要用显微镜才看得见;五子雀搜索树干和较大的枝条,它要深入一些,搜索到树皮缝隙之中和地衣下面;然后绒啄木鸟飞来了,它更加深入,用嘴喙钻穿树皮,钻入树干和枝条,寻找更大的猎物。

金冠戴菊鸟(golden-crowned kinglet)与褐旋木雀(brown creeper)经常汇入这个鸟群。比起山雀来,金冠戴菊鸟的眼睛和嘴喙也更精细,它无疑搜集到了山雀们看漏了的食物,同时褐旋木雀则施展觅食技能,伸出长长的、纤细的、弯曲的嘴喙,得到了五子雀和绒啄木鸟都看漏了的食物。它们在一起搜索,看样子,这些鸟儿是要把这里清扫得干净彻底。但林中的树木又大又多,相比之下,这些鸟儿显得极少,因此在任何时候,它们都只搜索到树木表面的一小部分。在辽阔的森林中,很可能这些鸟儿根本就只造访过很少一部分树木。

[图文]美国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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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冠戴菊鸟

隆冬,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我穿过树林散步,那时林中没有积雪,我看见了欢快的山雀、五子雀和绒啄木鸟,这些鸟儿散落在地面、树根和掉下的枝条上,寻找着从树上掉下来的猎物,就像男孩在树下寻找树上落下的苹果一样。

冬鹪鹩寻找昆虫的隐身之地

一种被人们称呼为冬鹪鹩(winter )的小鸟敢于挑战美利坚北方的冬天。

那是在一次长途散步中,我正沿着林边小溪旁的一条侧道行走,偶然瞥见了一只褐色小鸟,它飞也似地窜过一座石桥。走到桥下,我期盼着看见那只小鸟从石桥的一端疾飞而出,但它并没有显身,我就仔细查看那条小溪的岸边——那里横七竖八躺着一根根倒下的圆木,覆盖着大片灌木丛,向上连绵,一直延伸到好几杆①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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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鹪鹩

不久,我就在一根老木头下面看见了那只鹪鹩,它仿佛是在屈膝行礼和用手势表达着什么,等我一靠近,它就立即消失在岸上某些松散的石头下面,然后又重新显身,再次窥视着我,显得烦躁不安,片刻后又再度消失了,它有些像耗子或者花栗鼠(chipmunk)那样在垃圾下面的洞孔中溜进溜出。可能人们总是通过冬鹪鹩的这些蹲伏、下上跳动的习性来了解这种鸟儿。

我在疑惑,在这样一个季节,它能以什么东西为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天气寒冷。据我所知,鹪鹩完全以昆虫为食,在这种隆冬天气里,它又能到哪里去找到昆虫呢?它很可能搜寻桥下、灌木丛下、阳光晒得暖暖的岸上的一个个洞孔,来获得自己的美食。在这样的地方,它可能捕获蜘蛛、蚊子和其他冬眠的昆虫,或者找到这些昆虫的幼虫。我们这里有一种蚊子般的细小昆虫,它们在3月或隆冬出现,一旦气温稍微高于零度,它们就开始滋生起来。当空气寒冷得让人在散步时也要裹紧大衣时,人们可以看见它们在空中奇异地翩翩起舞。它们的颜色比蚊子要暗——一种暗色水彩,且一触即溃。也许鹪鹩知道这些昆虫的隐身之地。

整个鸟群部族都沸腾起来

只要食物充足,很多鸟儿无疑都会勇敢地挑战严酷的冬天。

有一对蓝鸫(bluebird)就勇敢地度过了冬天,它们所依靠的过冬食物,也不过是少得可怜的坚硬食物或密西西比朴树(sugarberry)的浆果——一种大小如同小豌豆的核果,外面裹着一层甘甜的薄皮,但鸟儿所能消化的这种核果食物,很可能还不到百分之一。在12月,蓝鸫也会吃些毒葛(poison ivy)结出的浆果来充饥,绒啄木鸟也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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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鸫

在某个地方,如果有一片松林或铁杉林能够提供庇护,附近又有雪松的红色浆果供应,知更鸟(robin)就会同我们一起过冬。在哈得孙河谷和新英格兰地区,雪松太平鸟(cedar-bird)很可能几乎找不到食物,然而,我在冬天的每个月都还偶尔能看见它们的身影。

在冬天,山雀和五子雀有时穿过树林觅食,一旦有所发现,便会招来每一只能听见它们喧闹的鸟儿——它们秘密地监视着隐藏在一棵铁杉树密丛中的(screech owl)。这是一天的经历中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这让整个鸟群部族都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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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12月的树林中散步时,从这些鸟儿中间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喧闹声和鸣叫声,我发现那群鸟儿都栖落在一棵铁杉树周围,有八只或十只山雀,四、五只红腹五子雀。我很久都不曾听到过这样一阵细微的齐声斥责了,那声调远远传来,让我感觉到那并不是报警的声音,而是表达着烦恼和不愉快的声音。

我沿着小路久久地上行,悄悄进入上面大片黑暗浓密的绿色树林,想探明引起这场骚动的原因。山雀们像往常一样,依附在嫩枝端上,显然在忙忙碌碌地寻找着食物,还一直不停地发出尖声怨诉。五子雀则四散着,栖息在树枝上面,或者在树干上面跑上跑下,连续不断地尖叫,表达它们的不愉快。最后,我查明了这场骚动的原因:一只小小的猫头鹰栖息在一根分枝上面,大睁着眼睛专注地俯视着我。对于这所有的吵闹,它肯定感到多么烦恼,这个家伙喜欢隐秘和安静,而那些鸟儿在树端上吵个不停,无疑暴露了它的身份,也把它的隐蔽处暴露给每个过路人!

我从未看见过绒啄木鸟对鹰或猫头鹰的出现而表现得躁动不安,这很可能是因为这些掠食者很少能在绒啄木鸟的冬天居所和巢穴中捕食到它们。绒啄木鸟的巢穴一般从树干或树枝上深深挖掘进去,所以能躲避掠食者伸出的残忍的利爪和尖喙。

金冠戴菊鸟,闪动着红玉色的冠冕

我还在旷野中看见了两只金冠戴菊鸟,它们从一棵小无花果树飞向另一棵,发出优美的鸣叫。那么细小的躯体能够勇敢地度过冬天,这本身似乎就说明了它们不平凡。这种鸟儿不时频频出没于小树丛和果园,但它们主要以常青树为栖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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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冠戴菊鸟

红玉冠戴菊鸟(ruby-crowned kinglet)的冠冕上有鲜艳的色彩,对于雌鸟有无穷的魅力。在交配季节,雄鸟为争风吃醋而相互争斗,它们往往向对手闪忽自己冠冕上鲜艳的红玉色。在11月的一天傍晚,我曾亲眼看到过一场这样的表演——似乎就是这种竞争。当时我正沿路前行,在不远处的一棵苹果树上,一群红玉冠戴菊鸟嘁嘁喳喳,发出了阵阵美好的鸣叫,声声入耳。我停下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这些鸟儿如此喧闹。这群躯体小小的鸟儿大约有三四只,它们全部或多或少地躁动不安,尤其是其中的两只。我想,其他鸟儿的骚动也不过是由这两只鸟儿引起的,它们围绕对方而跳动,显然窥视着它们下面的什么东西,因此我怀疑墙后躲藏着一只猫什么的,于是就走过去查看,结果那里一无所有。我更加接近它们一看,才发现这两只鸟儿完全出神了,专注于对方。

它们的举止仿佛就像在攀比自己的冠冕,两只鸟儿都在夸耀自己的冠冕。它们的头颅前倾着,红色冠片展开,好像露出了一顶鲜艳的大帽,它们还展开尾巴,翅膀下面的身侧羽毛则篷起。它们并没有殴斗,却在枝条中间紧随着对方,不时发出稀疏的尖颤音符,极力展示着自己的红玉色冠冕。显然,这是集中于这种鲜艳的冠冕片上的某种冲突、争夺或者对抗,它们不过是在争奇斗艳而已。

[图文]美国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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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很少有人意识到(goldfinch)也属于冬天,这种鸟儿的色彩多么鲜艳,让人多么熟悉,而到了冬天,它们的颜色却又多么变幻无常,而且孤僻。它们的鸣叫音符和飞翔的方式没有改变,可是雄鸟的色彩和习性却变了,与它们在夏天的色彩和习性大相径庭。冬天,它们聚集成松散的小型群体,雄鸟和雌鸟的色彩相似——微暗的黄褐色,常常在田野和围栏附近搜寻,以这些地方突出于积雪上的各种草丛和野草的种子为食。

俯冲到积雪下面去逃避杀手

在冬天的鸟儿中,真正属于季节的一部分、或者说在暴风雪最密集而又最寒冷时最为快乐的,当属雪鹀(snow bunting)。这是真正的雪鸟,羽衣临摹了田野的颜色,田野上,雪鹀嘁嘁喳喳地鸣啭着,那声音从白茫茫的世界传过来,非常悦耳,在所有冬天的鸟语中最为美妙,也最为欢乐。雪鹀的鸣叫声犹如儿童的笑语,猎狐人在积雪覆盖的山冈上听见它,农夫在从遥远的麦秸堆抱着草料走向牲口棚时听见它,乡间的小学生在迎着飘雪去上学时听见它。这种声音始终都传达着美妙的欢乐和满足。

[图文]美国鸟类雪鹀

有一年冬天,一场大雪后,积雪深深覆盖着大地,一大群雪鹀在我的葡萄园周围逗留了好几天,以突出于积雪表面的美洲血根草(redroot)种子和其他野草的种子为食。它们柔和而愉快的叫声唤起了我多少少年时代的联想啊!这些雪鹀看起来多么丰满,营养多么丰足,也多么勇敢,它们多么机警,也多么多疑!它们显然颇有对付鹰和的经验。每一两分钟,它们都会像一只鸟儿那样飞上天空,四处盘旋片刻,然后再度歇落在积雪上,偶尔有一只会栖息在电线上或葡萄藤上,仿佛时刻戒备着那些随时会不速而来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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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正当我站在书房前观看它们,一只体形更大、颜色更暗的鸟儿迅速掠过我,径直朝着雪鹀们低飞而去。它在葡萄园的格架下面闪电般飞行,显然是希望去突袭那些雪鹀。这是一只伯劳(shrike),它渴望有机会大开杀戒。可是雪鹀们很机警,就在这个长羽毛的杀手抵达它们之前,就腾空而起,一涌飞到天上。当这一群雪鹀四处翱翔时,那伯劳汇入到它们的阵形之中,同它们一起飞翔了一段距离,可是我能看出,此时那只伯劳已经没有了要对它们发起攻击的意图。

不久,伯劳就离开了雪鹀群,独自栖落到附近的一棵枫树上。现在那些雪鹀似乎也不怕这伯劳了,屡屡掠过它所栖息的树端,仿佛在向它发出竞赛挑战,随后便扬长而去。我还定期看见过这些雪鹀另一种行为:在遭到鹰的突袭时,它们将俯冲到积雪下面来逃避杀手。雪鹀栖息在地面上,就像地面筑巢者一样,因此积雪也肯定常常覆盖它们。(文/[]约翰·巴勒斯 翻译/董继平)

①杆:一种英制长度单位,一杆相当于5.03米。

关于本文作者:约翰·巴勒斯(John Burroughs, l837-1921),鸟类学家、博物学家、“自然主义文学之父”,他长期致力于自然探索,把对大自然的亲身经历和体验都写成文字,其著述非常丰富,先后出版了《醒来的森林》、《鸟与蜜蜂》、《清新的野外》等23部作品。他的散文文笔优美,题材广泛,尤其是以鸟类观察手记最为著名。他的作品在至今盛行不衰,在读者中产生了很大影响,有很多著名人物都受过他作品影响,其中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便常常自称是“读着巴勒斯的书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