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编写一本有关的绘本,让我回想起第一次去金门拍摄野鸟的经历。 那时候,金门刚刚解除战地政务不久,战地烟硝味未散,有关匪谍、水鬼、地雷的传闻,令人余悸犹存。 当地人提出警告,不要在荒郊野外随处乱闯,而且略带恐吓的说:最近常常有无名火延烧,暗示着还有破坏份子潜伏,伺机扰乱民心。 也有传闻偏僻的地点,还留下未清除的地雷,不久前还有外国人因此丧命。 无奈这些人烟罕至的恐怖地区,都是拍摄野鸟必须涉足的地方。

前往鸬鹚大本营拍摄

我每天眼看着群集在慈湖最里面的角落,游泳、潜水、晒太阳或高高站在木麻黄树上,距离总是在长镜头不足的远处消遥活动,让人望眼欲穿,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靠近拍摄。 柿子挑软的吃,我们选择人口活动比较频繁的地方下手,先在浯江口和附近的公园里拍摄苍翡翠、黑头翡翠和鹊雊,可是最终还是回到了聚集的慈湖。 千里迢迢的野鸟摄影任务,不可能缺少

我和同伴两人,选定了前进鸬鹚大本营的作战方式。 从环湖公路的某处切入湖岸,再借着湖岸树林下浓密灌木丛当做掩护。 湖岸都是人工造林地,种植许多湿地松,因为许久没有管理,松林下杂草丛生,加上横倒枯木纵横交错,松针铺在杂草和枯树枝上,我们要穿越的其实都是被松针架空的地面。 必须像野战部队一样匍匐前进。 一想到作战就想起地雷,每前进一步都是心惊胆战的。 我也想到无名火事件,在公路旁松针密布的地方,只要有人乱丢烟蒂,加上海风助燃,很容易就会引起火灾。 那匪谍和破坏份子或许都是被妄加罪名的无辜者吧!

我们每接近目标一步,就赶紧将长镜头上架,先拍摄现在所见的栖地环境,生怕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状况,然后收起镜头,继续在松针落叶覆盖下爬行前进。 终于到了可以摄影的临界距离,我们各自找好了适当的位置,架设摄影装备,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万一惊动了眼尖的鸬鹚,就要前功尽弃了。

正要开始拍摄的时候,忽然从空气中飘来烟烧味并夹杂着草灰,不知什么原因,一把无名火从背后悄悄掩至。 还在迟疑之间,火光突然猛烈,浓烟瞬间密布,毕剥声大作。 在风势助长之下火势快速漫烧过来,而我们正好处于火口的下风处。 时间只容许我们仓皇收拾器具,火舌已经迫在燃眉了。 此时此刻,顾不得暴露行迹,直向鸬鹚栖地的方向逃命,不料也因此陷入了绝境。 因为我们奔逃的方向,正好是一个半岛形的沙洲,右边是湖;左侧是沟渠,前面是水域;后方是火海。

鸬鹚们受到惊吓,群体向空中乱飞。 风声、鸟声漫天价响;浓烟、灰烬,好像人间炼狱。 因为不能让昂贵的器材泡水,退路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包好头、脸,拉紧拉链,挥舞脚架开路,硬着头皮衡向迎面而来的火势。 幸好火线之后只是灰烬,而我们也落得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鸬鹚在湖面上空盘飞,看到两个不速之客侵入栖地,以为我们是纵火的元凶。 从空中摆开轰炸的队形,一只只,一排排从头顶上低空飞掠,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我们也只好站在焦黑的湖畔上,接受这群黑色大军的愤怒和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