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鸟奇谈》 作者 Sue Hubbell

这是一篇讲哲学的文章,看看作者的“观”。

去年冬天,有一种从未出现在密苏里州及其以南四十八州的鸟,突然被一道北极的冷锋吹到这里。这种鸟就是(slaty-blacked gull),是白令海的土生动物。

当时一位赏鸟者比尔•卢顿,在密西西比河附近,发现了这只。他的经验丰富,一看便知道这只相貌平庸的鸟儿并非俗物,他说道:“刚看到牠时,我完全不晓得牠是哪一种鸟,但我知道牠绝不是普通的鸟。”他曾在本州举办的辨识罕见鸟类竞赛中,得过好几次冠军。

鸟人

认出罕见鸟类的竞赛意味着,赏鸟已经变成一种捕猎行为。它是一种竞争性的活动。在户外活动中,技艺出众的赏鸟人士互相较劲,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最多种鸟类的人获得冠军。他们藉着鸟鸣录音带的协助,诱使鸟儿飞近。赏鸟者列出清单,记录自己一生见过的鸟种。他们云游各地,为的是替这张清单再填一笔。

这是一种追求奖品,以便一窥自然史堂奥的作法。我征求过一位狂热的“鸟人”的意见。我曾在候鸟迁移的季节,在植林地里看到一直春季刺嘴莺。我觉得疑惑,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因此我问他认识这只刺嘴莺吗?他看见过牠没有?“我不知道”他答道:“我得查查我的清单。”

对于好胜心很强的赏鸟者来说,灰背鸥在密苏里州出现是一件大事。请容我这样描述:他们蜂蛹而来,聚集在密西西比河的浮冰上,手里握着铅笔,渴望把这只鸟加进自己的清单。

北极风把这只困惑的海鸥吹到本周后,“奥杜邦协会”(Audubon Society)派遣一群顶尖的赏鸟者,人人脸上裹着围巾,从外地搭机赶来。见到这只海鸥之后,他们召开记者会,海鸥的照片和报道便成为纽约时报的头版新闻。他们正式宣布灰背鸥为密苏里州发现的第三百七十八种鸟类,并郑重地宣布这种鸟是本州的“最佳禽鸟”。

我向来不喜欢列清单,也不喜欢参加组织性的玩乐与游戏。我参加过的少数几次赏鸟探险活动,只是让我更加厌恶,并且确定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赏鸟人士。

有了这个想法后,我觉得浑身轻松,可以随自己高兴,选出我的“最佳禽鸟”,而且随时更换特奖者。本周我把这项头衔送给一对(cowbirds)。赏鸟者往往对不屑一顾。牠们的身体墨黑,头部泛褐,看起来实在平凡。每个季节,全国各地都看得到牠们,有时成群聚集,在乳牛中间搜寻食物,捕捉牛蹄惊起的昆虫。

牠们惯于在其他鸟类的窝里下蛋,让后者养育自己的幼雏。这种做法对其他鸟类的后代十分不利,据说受害的金黄鹂、唐纳雀、刺嘴莺和绿鹃数量大减;牠们因此沦为声名狼藉的恶鸟。我有一本介绍鸟类的书籍,把牠们描述成“完全没有责任感”的动物,书上说:“在保持这种邪恶的生活与个性时,的啼声毫不出奇,先是咯咯地刺耳鸣叫,继而发出几个尖锐的声音。”另一本鸟书对牠们的歌声也没有好评。这些书的见解都不正确,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是我的本周最佳禽鸟。

本周最佳禽鸟

两只褐头牛鹂这几天正在求爱。本星期头一次听到牠们的歌声时,我正在小屋里。我拿出望远镜来,想看看什么鸟会唱出如许优美的曲调。这歌声令人引发思古之幽情,与红翅黑鹂那清澈柔美,仿佛在噗噗冒着汽泡的颤音略有不同。原来是褐头牛鹂。

我听熟了牠们的曲调后,整个星期都在观察这对小鸟。牠们在谷仓和小屋之间的树梢和电线上谈情说爱,我总是在那里摆张沙发椅,透过望远镜,自在地凝视牠们。雄鸟的头颅猛地往后扬,牠煞费苦心,把羽毛抖得一团蓬松,嘴里唱出动人心弦的甜蜜歌曲。这个小家伙不断搧动翅膀,摇摆尾巴,最后“嘶——喀——夸——啊——啊——啊”地叫出来,以听来粗俗的叫声,达到示爱的高潮。这段最后的乐章终于给雌鸟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喜欢听牠们唱歌,看牠们调情,我觉得牠们的恋爱会成功。希望这两位一切顺利。

上星期我得最佳禽鸟是一对巴尔的摩金黄鹂。即使得过赏鸟冠军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小鸟十分美丽。不过他们或许会坚称,这种鸟太常见了,引不起观赏的兴趣,因为在夏季,牠们遍布全美。雄鸟灿烂夺目,羽毛是橙色的,羽冠和背脊则是黑色;雌鸟的颜色则比较暗淡。牠们吃昆虫和毛毛虫,经常在树上进食。因此之故,上星期我穿过客厅时,忽然发现一个橘色的身影倏忽闪过时,心中实感惊讶。这个身影出现在窗前悬挂的蜂鸟喂食器附近,喂食器是由小巧精致的玻璃和红色的塑胶组成,里头有四个细长的食槽,里面装满了糖浆。

我等着牠再度出现,过了几分钟,一对巴尔的摩金黄鹂回来了。这对小鸟的体型约和知更鸟相似,牠们笨拙地找到了喂食器上握脚的地方,扣住脚来回摇晃,好让糖浆洒出来,再用那较适合啄食昆虫的鸟喙,细碎地吃着糖浆。看到这幅景象,我几乎无法置信。可是之后几天,我看到牠们不断地重复这个行为,笨手笨脚地用力抓住剧烈摇晃的喂食器,一面咕嘟咕嘟地喝着糖浆,一面抵挡蜂鸟,将牠们赶走。

这个星期结束时,三十英里外郡政府所在的小镇报纸,赫然在头版上登出有关巴尔的摩金黄鹂的报道。报道指出,有一个只巴尔的摩金黄鹂在镇上某居民的蜂鸟喂食器上吃东西。拥有该喂食器的女士,跟我在同一天发现金黄鹂。当时她打电话给州政府环保局设在镇上的办公室,要求对方解说何以会出现这种怪异的行为。

但是,环保局的工作人员草率地把她打发了事。工作人员向她保证,巴尔的摩金黄鹂绝不可能会飞到蜂鸟喂食器上吃东西,她大概是看走眼了。这位女士大为生气,便打电话诶报社,报社派来一位摄影记者,拍下金黄鹂在喂食器上表演体操动作的精彩照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全欧扎克的巴尔的摩金黄鹂上星期各自发现了喂食器里有好东西?还是消息传出去,牠们获悉这些红色喂食器里的玩意儿虽不如毛毛虫可口,但是只要摇晃得宜,仍然值得花点力气?果真如此,牠们是如何传播消息的呢?我不知道答案为何,不过单是思考这些问题,就足以使列举赏鸟清单的行径黯然失色。

赏鸟奇谈

鸟类网配图

业余赏鸟人

我的赏鸟观就是,口袋塞满鸟书,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带着狗儿出门去,悄悄在林边的树下坐好,瞭望开阔的林木大地。我走过去时,附近所有的小鸟都会注意到我,因为牠们的视力远比我敏锐。有一段时间,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什么。安迪会小跑步地离开,去追逐兔子,可是苔西会紧挨着我坐好,发出叹息的声音。他知道赏鸟是一件默默孤独的事情,要是她希望获准留下,就得安静无声。

过了半小时,鸟儿们不再提高警觉,便恢复日常活动。我庆幸自己能看着他们,有时候牠们飞得好近,不用望远镜也可以一览无遗。

比起在树林里,走到帆布椅那边更是有趣。小屋下方的两棵松树之间,用绳索悬吊者一张帆布椅。下晚时分,我总是爬上去,带着书和望远镜。那时我多半累了,鸟儿也在薄暮降临前,最后一次出来觅食。松树的这一边有一片漆树,还有其他低矮、挣扎的野生灌木。它们的上方就是宽阔的平野。

鸟儿在我身边聚集,当然,有极为普通的鸟,如:红额金翅雀、靛蓝彩鹀、蜂鸟、蓝翅林莺、高草原林莺、黄胸巨鵖莺,还有出现在温和天后的其他一切鸟民。这些年来,我逐渐识得牠们的名字,歌曲和行为。牠们就像我的老友,注视牠们,看牠们在忙些什么,是一种乐趣。在一天的尽头倾听牠们唱出终曲,更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