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三位几乎全世界最伟大的鸟类学家、自然学家当中,我并非不知道也许从著作的价值上来说,很可能奥杜邦和古尔德更杰出一些,因为毕竟奥杜邦的《美洲鸟类》现在不仅仅在美国,乃至于在世界上都成为了艺术瑰宝,而古尔德也通过自己在澳大利亚的游历考察,成为了澳大利亚鸟类学之父。
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我把更多的爱放在勒•瓦扬的身上。
勒•瓦扬有一个叔公,就是波德莱尔。这位大诗人在他的代表作品《巴黎的忧郁》,曾经通过异乡人,表达过一个厌世者的愤怒和渺不可及的理想,

“我喜欢云……飘过的云……那边……多美的云啊!”
“无论什 么地方!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不在这个世界上!”

可以说,勒•瓦扬替他实现了这个理想。
勒•瓦扬生于荷属圭亚那(今苏里南),父亲是法国领事。他在森林中度过了童年,对当地的动物群产生、兴趣。1763年,返回欧洲,开始学习自然历史。1777年,在巴黎亲眼看到了自然历史的收藏,对鸟类学的兴趣也空前增加。1781年,通过荷属东印度公司来到南非好望角,开始了它的非洲之旅。
在接下来的几乎跨度为40年的时间里面,他就冒险在这块荒凉而广袤的土地上。他的冒险和同时间的其他探险家很不相同,丝毫不热心于陌生土地的发现、资源的占领掠夺以及殖民地的开辟。吸引着他的似乎只有非洲大陆上湛蓝的晴空和偶尔飘过来的云翳,以及在天空中偶尔或鼓翼悬停或像一块石头一样疾掠而过的鸟儿。
是的,就是这些鸟儿。在这里敢说,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勒•瓦扬一样对这些飞翔的精灵是如此的痴迷。关于这一点,我们几乎毋庸多说,甚至不需要费一点点笔墨描写,因为自有他的著作可以证明:

“它美丽的嗓音和歌声的旋律都使它值得拥有这样的荣耀,像在我们欧洲闻名遐迩的夜莺一样。在我走过的非洲南部,这种鸟儿几乎是一种完美的存在。它的歌声令人愉悦,外形优美苗条,举止优雅动人。”
“我将这种鸟命名为Pinc-pinc,因为我听到开普敦移民的好几个孩子这么叫它,而它的叫声也的确是这样的。”
“由于这种鸟身上的天蓝色和鲜艳的橙黄色,我将它命名为橙红天蓝鸟[法语azurou,意为橙红天蓝鸟]。”
“它非常喜欢这种水果。因此在这一地带它被叫做d’oliw-duyf,橄榄鸽。”
“我们在一定距离之外听到这种鸟的咕咕声时,很容易误会这是一只铃鼓,它的叫声模拟得很成功,我们叫它Tambourette[法语有铃鼓之意]。”
“因此我将它命名为吹笛者[法语名为flûteur,意为吹笛子的人,中文名为黑背钟鹊]。”
“这种鸟儿完全称得上我给它取的名字[法语coriphée,意为合唱团主唱]。”
“这只非洲歌者“热情的情歌能够让我们忆起幸福的瞬间。”
“对于这种穗鵖,我想不出比模仿者[法语traquet imitateur,意为模仿者石鵖]更合适的名字了;因为它没有任何鸣啭、任何叫声不是模仿其他动物的,因此也经常让人摸不清头脑。公鸡的歌声、母鸡刚刚产下蛋时炫耀的歌声、鹅的叫声、母羊的咩咩声、狗吠声,总之,没有对它来说难以模仿的声音。它甚至把所有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地区的鸟类的叫声据为己有,我们可以在晚上或清晨听到这些重复的声调。我经常被这种鸟戏弄。常常以为是它模仿的其它动物,跑到它身边,才发现被它愚弄了。”

在勒•瓦扬的眼中和笔下,这些鸟儿不再是单纯的动物种属,而是成为了他的朋友,他的孩子,它的不可分割的旅伴和随身携带的乐团。看吧,这个乐团是如此完整,无论是鼓手、吹笛手还是主唱都一应俱全,甚至不缺少随时插科打诨的小丑。
这就使他成为第一个用音乐的声音来为鸟类命名的作家,现在这些名称仍然被使用,因为不可能有更形象、更生动地命名方法了。而且不仅仅这样,在追逐观察鸟类的间余,勒•瓦扬还认为,应该把这些鸟类的鲜艳的羽毛和曼妙的姿态绘画下来,放在自己所书写记录的文字当中。他认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理所应当的事,但是殊不知这下子他又开创了首先在鸟类学著作当中使用彩色插图的先河,后来的奥杜邦和古尔德都是他的学生。
在这期间,勒•瓦扬只在1793年回到过巴黎一次,但是在那里却被捕入狱,直到法国大革命之后,才被释放。之后,勒•瓦扬回到了非洲的马恩,就再也没有那里离开过。也只有在那里,才没有了喧逐、不公(大革命政府甚至不愿意给他革命之前就已经过于低廉的博物馆标本的费用)、冤狱,以及消耗人的生命的烦扰和无事生非。
而也只有在非洲,只有那些鸟儿,能带给他这样一个旅子旅行后的休憩、心灵上的安宁和尘世间的幸福。

我在斯瓦特科普斯河附近的金合欢花丛中找到了沙薮鸲,从那儿一直到肯迪布都可以见到这种鸟儿;在干燥、荒蛮的地区,它们的歌声让我度过了一段愉悦的时光。在一天的热气蒸烤后,我疲惫地在幽深的苍穹下躺下,在它们歌声的陪伴下,度过了清新的夜晚,充分体会着休息的美好!这些鸟儿给我带来了太多欢乐。

在那里,他甚至喜欢上了一位非洲土著,就用她的名字为Narina trogon(绿顶咬鹃)命名。